注册 登录
股票吧 返回首页

与火共舞的个人空间 http://my.gupiao8.com/?7037 [收藏] [复制] [分享] [RSS]

日志

霜路无迹

已有 900 次阅读2013-3-17 23:10 |个人分类:情感

 【一】

清寂的寒夜,遽然听到几声久违的雁啼。凄凉,孤独,空落,震得我不禁心怀颤懔。默念着“白雁已衔霜信过,青林闲送雨声来”的残句,许多与霜有关的往事,顿时浮涌于胸中脑际。而最真切赫然的,竟是老家那条灰蒙蒙、白茫茫的小路;像一首无韵的诗,又像一幅恬淡的画。

那是我家通往镇上的路,也是我幼年时,到镇中学读书的必经之路。崎岖,坎坷。遥遥迢迢十余里长,如蛇一般,逶迤蜿蜒于芊芊莽莽的草丛刺棵间。从村里到学校,又从学校到村里,我在那路上,往返了整整两度寒暑。时迁日逝,其间的记忆和感触,大都湮没在岁月的积尘中了。却唯独,那遍地银霜的情形,还铭烙般留存于有关昔日的记忆里。

那时候,生活贫窘,家境拮据,常常是衣食难周。深秋的夜里,一听到那苍茫的雁唳,母亲的脸上,就会像那季节灰蒙蒙的天空一样,浮掠过丝缕愁云。草木摇落露为霜。秋叶淅索一落,寒雁嘎咕一叫,“霜降”也就随之而来了。

“棉衣未缝,棉鞋没绱,娃们可咋过冬呢?”母亲焦苦的声音里,满是怜爱和歉疚。接下来的寒夜里,母亲便会就着油灯的灰黄光影,急急忙忙地飞针走线。少年的睡梦,却总是那样酣沉,甜暖。有时我一觉醒来,仍能见到母亲的面容和侧影。投映在土墙上,屋顶上,满是疲惫倦怠。而天明时,睁开惺忪的睡眼,床边或枕上,往往就已堆放着叠好的棉衣布鞋了。

其时,母亲已在厨房里忙碌着了。炊具丁当,像一曲古古的谣歌,甜蜜而温馨。踏霜而行的早晨,母亲总是鸡叫头遍,就开始灶火炊饭了。到鸡叫二遍时,天刚微微发亮。母亲和我,已摸索着出了家门。村外那空寂无人的土路上,便会响起我们“卟哧卟哧”的脚步声,在秋日旷阔的野地里,显得格外地匆疾,寥落。

【二】

透过岁月樊篱或疏或密的孔隙,十余年前散落于小路两旁的斑斑霜迹,至今仍历历在目。黎明时分,气温降至冰点。草木上的点点夜露,便凝聚为白色的霜粒了。那霜粒,如盐一般,铺敷在枯疏的草叶间,缀饰在嶙峋的树枝上,晶莹,脆亮。或者披覆着,散漫着,朦胧在熹微的天光里,像一袭袭薄薄的纱巾,将那路,那景致,衬映得微凉而柔润。

其间,还要经过一座长长的青石板桥。凛冽的寒霜,早在桥面上,落降了匀匀的一层,微微地闪熠着寒光。偶有雀鸟一二,将竹叶形的爪痕,极清晰地印布霜上。那一个个象形的“个”字,活写出了若干的野趣,煞是好看。雀鸟许是冻呆了罢,人已走得很近很近,才猛醒般硬着翅膀,扑楞着飞起。却又丢下几句凄清寥落的啼鸣,在同样凄清寥落的天地间──此时想来,那景致里,是颇有些“人迹板桥霜”的意韵。

经了我多次竭力的劝阻,母亲才犹犹豫豫地,在村口止住了脚步。我继续踏霜前行。踏着芒刺般冷凝的空气,仿佛正吞吐着那些苦寒的日子。心底里,也恍若被霜雪轻抚过,擦拭过,异常地润泽,明净。霜重的早晨,往往并没有雾。天空便显得格外的素静,高远。七星低垂,是北斗;灿灿熠熠的,格外地亮丽。银白一抹,是弦月;纤纤瘦瘦的,若贫妇一般──不知是操劳过度,还是愁郁萦怀,那单薄憔悴的影子,仿佛风都能够将它轻轻吹走,老是让人担心,它能否走完那严霜的途程。

上了一级高阶,回头望去,母亲仍站在那寒霜斑驳的桥头。默默悚悚的暗影,给人感觉,恰如一尊历尽沧桑的雕塑。那满含期待的双眼,正凝望着我走向那通往镇上,也通往希望的小路。熹微的晨光中,母亲头上发丛间,也似有隐约的霜粒。被偶尔的寒风掀拂着,白中泛青,青中泛白;像极了利刀的锋刃,自然也就有着某种逼人的硬度。但在我心底,却盈漾出些许微凉的暖意来,裹拂着我的身子,也裹拂着我的意念。

我走得更快更暖了。脚步也越发地轻盈,端稳。虽然踩在纷披路旁的衰草上,略有些打滑;而且走不多远,霜露就会濡湿布鞋和裤管。但我心里,丝毫也没有“鸡声茅店月”般的凄迷离情和怅惘感怀。因为,我不是漂泊的游子,或孤独的浪人。我是承负着母亲的关爱、温情和期冀,走在一条充满希望的路上。

走过滑溜的霜桥,又走过寒粒闪烁的小路;走过秋冬,又走过春夏──我终于走出村子,走向了梦幻般的远方。由小镇而县城,由县城而省城。

我成为村子里的第一个大学生了。村人都无比羡慕地对母亲说:“娃念大学了,以后就是挣工资的人了。这下,你就等着享福罗!”母亲却说:“哪敢呢,只指望着他能有个自己的好前程。”说时,母亲满脸欣慰的笑,灿烂而明媚;好像霜天之后,遇着了晴好的太阳。寒假时,回到家里,听着母亲平静而骄傲的叙述,望着那覆满银霜的小路,我心里,也颇有些踌躇和自得。我甚至没有注意到,母亲那原本乌黑发亮的青丝里,不知何时,也稀疏着点点微霜了。

【三】

秋依旧一年年地秋着。霜也依旧一年年地降着。我大学毕业了,工作了,行程也愈去愈远。故乡和母亲,便渐渐地飘渺,远成了梦中的幻影。虽然一直不懈地奔波着,忙碌着,尽心尽力地吞忍着远游的萧索和艰辛,却总是所求多多,所得少少。

偶尔回家,见到母亲,已是越发地苍然老迈了。身子佝偻了许多,行动也迟缓了许多。脸额间,皱纹多了,斑痕也密了。发丛间,那点点的微霜,早已成了一绺绺的银白,凛凛皑皑的,刺得我眼睛直红,直痛。母亲一生清苦,只寄厚望于我。连村人们都说,母亲早该“享福”了。我却至今没能让母亲,享受到哪怕一点点所谓的福份。母亲似乎并不在意,我却是每念及此,都忍不住眼涩鼻酸,喉哽如堵。心怀里,也满是“难报春晖”的凄怆和慨然。

刚刚过去的这个农历九月,秋雁南飞,白露为霜的日子,是母亲的五十大寿。家中诸妹来信,让我回家。说母亲一生操劳,很少“做生”(过生日),这回一定要阖家团聚,热闹热闹。词极殷殷,意尽切切。我也早有此心,无奈囿于工作,也困于路途和交通,竟只能聊寄薄礼,修书一封,遥致祝福。

记得,那也是个寒意凛冽的夜晚。我独在寓所的天井里,茫然徘徊。望着头顶那依旧纤纤瘦瘦的弦月,想起“父母在,不远游”的古训,和“子欲养而亲不在”的痛憾,苍凉落寞的心怀,仿佛正被深秋的厉风吹刮着,惨恻恻地生痛。

夜深了,人静了,昏胀的脑子里,渐渐地涌流出了如下的诗句:

“……母亲,这些年来/我一直怀揣着你的爱,和期冀/努力读书。从小学到中学,再到大学/然后工作。谦卑地奉献自己/满心希望,能用自己的汗滴和劳动/给你带来,晚年的温馨和慰藉//可是母亲!我没想到生活如此冷酷,严峻/它将我卑微的梦想,掠夺尽净/又使我陷入极端的疲惫和贫困/在你生日,也不能送件无愧的礼物/给你。甚至不能穿越有限的时空/回到你身边,欢乐你的孤寂和冷清……”

那个夜晚,踏着遍地银霜,我不知道母亲的生日,是热闹还是冷寂,是欣慰还是哀涔。但我知道,自己心里,已满是凄神彻骨的懔懔怀霜之感──哪怕只是为着母亲,我也还不能停下那越发沉重的脚步,也还不能放弃那布满严霜的漫漫途程。

而且我知道,无论何时,也无论何地,那路上,都会有母亲殷切期盼的双眼,和“白发望霜天”的憔悴身影……


鲜花

鸡蛋

握手

雷人

路过

评论 (0 个评论)

facelist doodle 涂鸦板

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评论 登录 | 注册

广告联系|Archiver|手机版|股票吧 ( 粤ICP备05036799号 )

GMT+8, 2018-1-24 19:36 , Processed in 0.149067 second(s), 19 queries .

Powered by Discuz! X3.2

© 2001-2013 Comsenz Inc.

返回顶部